风雨欲来(3 / 4)
就在此节,秦相思忽然回眸,望着酒楼的方向。
她感受到一股视线,但不十分确定,半信半疑地向后看,眼帘上移,却见酒楼三楼窗口大开,探出两颗脑袋,虽然看不亲切,但灰白的发丝随风轻扬,与乌黑相比截然不同。
突如其来的回眸使得窗口的两人下意识往后缩,余光瞥见远方明眸皓齿的女子正朝着方向挥手,极大地鼓舞略微胆怯的两人,心头瞬间一片潮涌,二老倚着窗,挥手回应,直到人影完全没入长街,入目所见,只有东方高耸的皇宫城墙,犹如一座牢笼,露出死寂般的黑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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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马进入皇宫,一路行至阙楼,长公主的仪仗等候多时。
两人分开前,时无度提及淑妃的手帕,最好先不要还回去。
原因无他,捡到手帕的可以是后宫的任何人,唯独不应该是秦相思。
她曾在西凌待过三年,嫁入西凌王室,亦是西凌百姓眼中业已不幸病故的三王子妃;而淑妃,假使她真的是西凌人,从小隐姓埋名来到东祁,成为某个世族偏支的女儿。
换言之,淑妃对西凌王室了解多少,无论秦相思还是时无度,皆无定论。
她被西凌的某位重要人物送至东祁,若说十几年没有任何联系,似乎不太现实;尤其后来淑妃顺利进宫,诞育皇子,西凌的那位幕后之人,难道不会知晓?
眼下东祁圣上可再没别的皇子,江皇后酿下大祸,已成风雨欲来之势,四月注定不甚太平,淑妃若奋起直追,安知没有幕后主使的命令。
此乃其一,其二则是当年在云州,淑妃亲眼见过秦相思与景衍偶遇。
往最坏的一面去想,淑妃即为琉珠,她亦知晓秦相思与景衍的过往经历,之所以避而不谈,选择隐瞒,想来无非是秦相思不知她的真实身份,无法威胁自己今时今日的地位。
父母之命媒妁之言,秦相思身为一国公主,却暗度陈仓隐姓埋名与西凌三王子结为夫妻,此事若传出去,于她于东祁,都将有无尽浪花滚滚袭来。
她在西凌的经历实在敏感,不宜广而告之,秦相思甚至都不敢与祁帝和太皇太后说实情,便为此故。
淑妃的身份更是敏感,人为财死鸟为食亡,一旦得知自己丢失的手帕无意间被秦相思获得,为了保住如今的地位,淑妃也许会对秦相思下手。
以上种种,表明这个节骨点上将手帕还给淑妃兴许不是个明智的决定。
“可我已经答应阿桓,手帕一定完好无损地还给他母妃。”秦相思修长的眉微微拧出川字,想到侄子阿桓圆润乖巧的小脸,她于心不忍,“我不能食言。”
约定送还的日子本就推迟了一天,秦相思过意不去,离宫前吩咐海棠将手帕交予大皇子的宫女。
手帕回到淑妃手里不过是时间早晚问题。
时无度黑眸里明光微闪,他敛眸,喜怒不形于色,语气不轻不重,却或多或少掺杂些微感慨。
“思思待孩子很好。”
他没有追究,而是心有感触,她自己都还不是母亲,却懂得遵守与孩子之间的承诺。
反观镇国公,他的双亲……思及幼年,时无度唇角轻轻一扯,无言以对。
少小离家,寄人篱下,他曾一度艳羡秦相思——后来,他成为守护中的一员,心甘情愿。
湿柴难烧,惯子难教,高门贵族里不缺被宠坏的公子千金,高昂着头颅,对下位者□□践踏,这类人,时无度见过太多。
若说娇惯溺爱,无人能及秦相思,她的确被宠坏了,娇气任性,受不得一丝一毫的委屈。
可这所谓的宠坏,却处在合理的程度内。
她有自己的小脾气,也会仰着高贵的头颅,居高临下;与此同时,却也懂得善解人意,体谅他人。
这样的秦相思,时无度无法嫉妒。
她对他一点点的好,足以令人俯首称臣。
秦相思没听出话里的轻微羡慕,她望了时无度一眼,发现他神情煞是冷淡。
到嘴边的话不由自主飘了出去:“那是自然,以后我们有了孩子,我亦加倍待之。”
话音刚落,惊觉自己竟然堂而皇之与时无度谈论起孩子,秦相思顿时难为情地别过头,不敢再看时无度。
时无度赫然抬首,眼神里溢出讶然的情绪,他怔愣几许,眉目随即化开浓浓的笑意。
长臂一揽,时无度将人揽入怀中,千言万语道不尽心意,可他并非聒噪多言之人,寥寥几字实在无法诉说此刻的心情。
他曾编织成网等待秦相思甘愿跳下,结果自己才是被牢牢套住的一方;他曾后悔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,不得不等待三年之久才能与秦相思完成婚事。
可当南山山谷两人坦诚相待,时无度欣然接受现实,他业已等待秦相思三年,再等三年又何妨;可当听到秦相思将他放进自己的未来,时无度恍然又觉得,时间已经不那么重要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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